那正值冬季，北方到处是山寒水瘦，冰封雪裹。生产队要落实“抓革命，促生产”的最高指示，派人到扎龙水域割芦苇。我也报了名。

    那是起早坐马车出发，天上飘着小雪。车上装着一些麦秸，还有我们的行李和口粮。一共16个人分别坐在两辆车上。都戴着狗皮帽子，穿着棉大衣、棉胶鞋，大家系紧帽带，站在麦秸里，听着车老板儿甩着响鞭吆喝着马匹；听着那马蹄有韵律地踏着坚硬的土路飞跑；听着那车轮永不间断地咚吱吱辗压着路上的积雪。傍天亮，雪停了，我们钻出麦秸，车上象装了一床白被，车老板成了雪人，再看那路边的原野象蒙上了一面硕大的白布。我们唱起了：“好一派北国风光。”

    我们去的那个地方叫“鸭巴海”，是富裕、林甸、杜蒙三县交界处。那一望无际的水面长满了芦苇，象一片大森林，风一吹，芦花漫天飞，在阳光里直闪亮，象亿万只小飞蛾在你头上飞翔。每天，我们在冰面上用推刀把芦苇一片片推下来，有人在后面捆成捆，再用马车运向苇场。

    这样的劳动一点也不觉得累，简直是娱乐，每天都在有说有笑中完成队里定的任务。一天傍近中午，因劳作而大汗淋漓的我们五个小伙，因渴便跑到一片没长芦苇的明冰上用推刀砸冰吃。

    我们发现，那玻璃一般的透明冰下有游动的小鱼，有五色斑斓的水草，还有一伸一缩的蚂蝗。好玩极了，我们被冬日里的水下世界迷住了。

    谁知用推刀砸着砸着，那冰面突然塌陷了下去。这一瞬我们好慌恐，一阵大喊大叫。五个人全掉进了冰窟窿里，那水正没到我们的脖子。五个人在水里乱窜，这时队长在不远处喊：“别慌，往这边来！”我看见他一脸焦急站在不远处冲我们挥着手。我们便冲他那方向搬冰沿往前走，一搬冰就塌，但越走水越浅，走出十几步才爬上冰面。

    当时穿着灌满凉水的棉衣，一点力气也没了，和另外几个人一样，躺在冰面上一动也不动。队长跑过来骂道：“混蛋们快起来，这样不得冻在冰上吗！”

    其实，只有一两分钟，真的就谁也起不来了。队长一边骂着一边硬是往起拉我们。队长说：“这大冷天要坐车非冻死你们不可。你们都跑着回去吧。一人半斤白酒。”

    我们的衣服成了铠甲，硬邦邦。从大苇塘到住地有五里远。是我们一溜气跑着回去的。老房东见了笑着说：“你们几个命大，要掉到深河里，非成淹死鬼不可。”然后从他自家的鱼囤里捞出十条半斤重的黑鱼说：“你们烧鱼吃吧。”
　
    我们换上衣服，在房前点起木头火，开始烤鱼。说真的到现在为止真没吃过那么好吃的烤鱼。两条烤鱼，半斤白酒一生难忘。当然再也没看到那美丽的水下世界和那大森林般的芦苇以及那美极了的漫天飞雪。（作者：张鹰）